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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/29/2007 弗兰茨的教师节从一个省属国有企业的厂长兼党委书记,到独资企业的车间主任,再到技术学校的老师……如果弗兰茨是这个男人,他一定无法忍受这种变化。
这就是打小送弗兰茨《十万个为什么》的男人、告诉他共产主义社会如何处置坏人的男人、屹立在他生命中前十五年的男人。
现在这个男人弯下了腰,但弗兰茨知道肯定不是朝向他。似乎向着男人自己的方向。
我想,如果真如马克思之类的以斗争为思维起点的方法,看待男人间的关系的时候,男人与男人一定有三种对决。一种是与“其他人”:争取生存和生存得更好的机会——多迈进一步便是虚荣与贪婪;第二种是与某一个女人的父亲:为了生活从他手里“夺取”自己的另一半,他不见得是以力量与家庭关系控制你的爱人,更多的是多年来对她的影响——多迈进一步便是控制欲的膨胀;第三则是与自己的父亲:从他那里把自己夺回来,让自己的历史、最差是未来长得更像自己,而不是像越来越陌生的那个给了我们生命的男人的影子——向这个方向多迈进一步……就是失去自己。
今天,弗兰茨给这个男人发了条短信,以此祝贺这位父亲的职业的节日。父亲回到“只有你还记得我是个老师。”
弗兰茨细细想想十年前,想想在这个刚换了工作的男人的脸上,看不见任何关于“事业”这个词的半点表情——似乎没有什么选择是刻骨铭心的、绝对作用于生命、作用于人之为人的信念的。
现在这个男人像他所在的这个学校一样衰败;像这个正在努力前冲、又不敢回望的时代中所有曾有的事物一样衰败。学校越来越讲求效益,更像一个公司;老师们越来越将时间花在编就习题、教人考试技巧、甚至帮助学员办理通过资格证上,他们更像那些帮助一批人进入曾向他们关着门的地区的“蛇头”;而社会,就更像一个“社会”了。
如果,大家都否定了历史,那么自己还是什么?
而我的弗兰茨,野心膨胀的弗兰茨,不会忘记自己的历史,他会在这种衰败中感到失望,他感觉这些变化就是它的历史——不是这个男人的过去、也不是这个社会的曾经,而确确实实地是他的历史,他将带着这种历史,依照马克思们所说的“有些事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确定了”去奋斗,创造自己的人生……但是最后一定会换一个自己不爱也不恨、爱恨不在考虑之内的职业;换一种不曾想过的生活。
不知道那个弯下腰的老男人会如何想……
弗兰茨的爷爷、叔叔、姑姑都是或者都做过老师、甚至在外省的或者远在海外的大批亲戚也都有一部分是老师。
这样的家族史会让其中的某些人不舒适,比如他的叔叔。但是他知道,只有他的父亲跟大家完全不一样!因为在当教师之前,他作为青年很成功。他尝过那种不一样的味道。
弗兰茨也是这样,大学毕业前,他就知道他是一个青年、把这个大学生们已经忘却的称谓用在他身上他会很自豪,他知道他自己不是个普通人。
开始弗兰茨以为努力的生活会让自己摆脱阴郁,但是绝对没有这样简单,忘记历史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每次当他静下来时他就会想,这段时间的努力使他有了怎么样的改变?其实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关于书本的成绩而已,而那些社会、家族留给它的劣性他一点儿也没有改变、或者只是暂时忘却一经放松又将膨胀!
这回他不想逃避、也不想放弃机会仔细审视一下自己的生活。
他走到市场上去,小贩们他并不陌生,有些人20年前卖米酒、现在买烧烤;也有些人20年前卖玩具机器人、现在卖U盘——20年来弗兰茨一直是他们的常客。但是,这些人似乎并没有真正进入过弗兰茨的世界,它们不过是布景而已。
第一次弗兰茨正式地想一想这些布景是在初中的时候,他看见城管蛮横地拆除他们的摊位,而他们则仰望着那些城管队员。他突然想起一个词——“昆虫”。这在本质上是一种怜悯、基于自身处境的怜悯,这种怜悯让他思考至今。思考令其反抗,但反抗似乎仅停留在了幻想里,可是至少这种幻想将所有的“昆虫”都容纳了进来。
后来,他打算为了自己努力一次,直到现在他才模糊的明白了,这种努力似乎也仅仅是一种徒劳。不是问题解决得如何、而似乎是问题的提出根本就是一种无聊的举动!
昆虫们并不比他“差”,他们又自己的生活,生活在自己的环境中、生活在自己的历史面前、生活在自己的欲望之上……弗兰茨何尝不是这样?
但是弗兰茨要更加可笑、可怜,因为其他昆虫只需要对着自己的目标奋斗或者叹息、为自己的欲望挣扎,而我的弗兰茨,他需要承受的还有作为“不是普通人”的高处不胜寒,这样一个纯粹空想出来的优越感带给他的大多是重量。
昆虫们弯下腰,没有什么方向。
这迫使他停下了,于是他在今天转头看了看父亲,他从来没有看过父亲站在讲台上的样子,那脸上仍然没有什么关于“事业”、关于“信仰”的表情、没有兴奋,只有平静。
父亲弯下腰,检起粉笔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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